一个缺少绝世天才的足球时代

2019 年 1 月 5 日-2 月 1 日正值亚洲杯足球赛在阿联酋举办,作为一个在体育赛事相对较少的单数年份内进行的知名比赛,自然吸引了众多球迷的关注。而提起足球,难免会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离我们最近的 2018 世界杯,那个期间所经历的疯狂、期待以及出乎意料,任何时候提及都仍历历在目。
本期为大家选取的是著名足球记者王勤伯的一篇评论,文中他回顾了瓜迪奥拉主领巴萨时的辉煌战绩,怀念了那种有如艺术般的赛场经典时刻。而现今功利主义主导的比赛趋势,让他为足球的未来感到迷茫和困惑,它究竟会变成怎样?值得我们一起探讨。

未来,足球会怎样?
文/王勤伯
(一)
未来的足球会是什么样子?在 2018 世界杯后讨论这个话题,真是让人揪心。
无论是巴西的贝利还是荷兰克鲁伊夫,职业生涯都未留下太多视频资料,文字承载了记述他们生平的大部分功能。我们隐约可以感觉到,文字也是一种无比挑剔的记载方式,只有足够精彩的球星才能持久地被讲述、被记起。
文字和今天的足球世界却已背道而驰。在数码时代,电视转播技术已无比发达,球场内外密布上百个机位,一场平庸的足球比赛也可以在输出终端变得不同凡响。现场观众和电视观众,仿若两个世界。
这是我多年现场看球的体验,比赛本身不精彩不要紧,只需要一个水平不错的职业导播,他可以在人物特写、皮球飞行路线聚焦、局部争抢、慢镜头重放之间频繁切换,让一场无聊的比赛在电视屏幕前变得精彩纷呈跌宕起伏,成为合格的视觉消费品。

一个缺少绝世天才的足球时代

通过现场转播,总是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比赛的精彩瞬间
记者看台上,我总是嫌写字桌上的电视屏幕阻挡视线,所以会在比赛开始前把它彻底放平。但 90 分钟里,当我为场下 22 个人的无能感到愤怒、对两队的功利和平庸失望至极时,我又会把屏幕重新摆正,寻找可写的素材。
毕竟我是职业足球记者,和职业导播一样,我的文字是我贩卖的球赛衍生品,当真实的整体已索然无味,我就试图认定纷繁芜杂的细节自有其价值。
这或许是个文学话题,好比我们该如何看待那些只剩细节和技法的当代小说,它们到底是写作者主动还是被动的选择?在球场看台上,作为真相的见证者,我时常陷入彻底绝望,但为了消费主义的正常运营——或者这才是今日世界的唯一真相——我必须站在假象的受众立场去考虑问题。
2018 世界杯的多数场次,我就是在眼皮底下的真相与眼前小屏幕上的假象之间切换度过的。最终,我在法国 1:0 战胜比利时的半决赛后选择逃离俄罗斯。我无法忍受这种沉闷又无聊的足球真相,双方都把自己装在套子里,等待对手的一个细小失误决定赛果——例如一个定位球/头球——如果没有慢镜头重放,这进球的瞬间既没有美感,更无关真相。

一个缺少绝世天才的足球时代

2018 世界杯半决赛,法国以 1:0 战胜比利时
既然必须和世界一起接受和庆祝屏幕上的假象,我宁愿离开那个露天写字楼一样的记者看台。我去了克罗地亚,在罗马帝国时代建起的古城斯普利特和扎达尔,和当地人一起在海滨的大屏幕前观看比赛。
比赛一结束,屏幕立即切换成克罗地亚人喜爱的足球歌曲,足球赛瞬间变成万人齐唱的摇滚音乐会。在克罗地亚人中间,我竟收获了在俄罗斯比赛现场无法得到的激动和满足感——意大利成人电影女星卡波内格雷说过,“要犯贱,就要犯个爽”——既然必须消费假象,我也想假到最爽。
这个意义上,仍然执着地要在追求比赛结果的同时为现场看球的观众提供视觉享受的人,已是我们世界里濒临灭绝的少数个体。瓜迪奥拉毫无疑问是这样罕见的个体,2018 年正是他执教顶级俱乐部 10 周年。
10 年前,瓜迪奥拉接过巴萨一队的教鞭,那支在 4 年间拿下 3 次西甲冠军、2 次欧冠的“梦之队”,被里皮等足坛名宿视作“史上最佳球队”。意大利前球星佐拉说,“看瓜迪奥拉的巴萨踢球,我总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从头笑到尾。”
我曾多次在现场遭遇那支巴萨,的确如此,瓜迪奥拉的巴萨能频繁让你走出为结果患得患失的焦虑,他们总是能提供一连串玩弄对手于股掌之间的精彩绝伦的片段,让你尖声叫好转而又捧腹大笑,让你明白人既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现实动物,也因此是一种有需求去脱离现实的动物。

责任编辑: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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